粒子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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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连载】旧城(二)

【4】

又是一个金秋。

拗不过母亲的豌豆不得已背上书包走进小学,走进那个她无法理解的地方,在那里,开始了她很多年的学习生涯。

那年,豌豆7岁,老城1434岁。

 

豌豆虽然淘气,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千年不变的扑克脸,但是她悟性极强,很容易就将老师所讲授的新东西归为己用,并加以灵活运用。

不知道是否是性格使然,她对一切文字类的东西完全不感兴趣,只是醉心于那些跳动的数字,在她的脑海里慢慢排成排,整整齐齐的,像是一行数列。

豌豆成绩并不算差,但是她的恶作剧总是会引来一阵阵不绝于耳的叫骂,同学们都不喜欢接近她,老师也不待见她,那时在小巷里和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豌豆开始感叹。

被冷落的滋味的确不好受,豌豆每天都只和门前的那棵大槐树说话,落了一地的树叶,在豌豆眼里,每一片树叶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和生命,她渐渐开始喜欢这棵大槐树,于是,在很多异样的眼光中,她和大槐树成为了最好的朋友,而这棵大槐树,只陪伴了她小学6年。

很快,她不断地学习,不断地成长,大槐树所能提供给她的已经不多了,她需要寻找更多的朋友,但是她发现,无论她怎样努力,都无法真正走近一个人身边。她开始反省,因为她已经具有独立的思想,慢慢地,豌豆开始改变。

她开始收起那副扑克脸和冰冷的态度,开始转变为一个活泼开朗大度的女孩,仍然是那干净利落的短发和并不合身的衣服,她觉得,这才是她喜欢的自己。

一天天的,她身边的朋友开始多了起来,她不再像往常一样孤独地坐在槐树下,静静地看着夕阳西下,感受时光流逝,而是和朋友们在槐树的荫蔽下嬉笑打闹,可以说,老槐树见证了豌豆的成长。

豌豆最喜欢的,就是靠着大槐树静静地吹起口琴,让悠扬的乐声包裹起自己全部的思绪渗透入每一片树叶里,她用这种方式抒发心情,也让大槐树倾听她内心的声音,因为这些声音,没有人能够倾听,唯一能给她安慰的,就是眼前自己靠着的这棵参天大树。

 

【5】

兜兜转转,六年很快过去,豌豆选择了在这所包括小学、初高中的学校里继续学习。

这所学校已经有很多年的历史,学校领导决定趁暑假期间修缮教学楼,并将学校的校园环境进行改善。那棵大槐树所在的位置将会开辟出一块地用来做锻炼场,放上乒乓球台,双杠单杠等一系列器械,于是,大槐树被连根撅起,移植到其他地方,从此消失在豌豆的生命里。

在大槐树被送走的那天,豌豆飞奔到学校里,哭喊着不让建筑工人们将槐树移走,可她最终还是眼睁睁地看着那棵陪伴她许多年时光的大槐树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那只不过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很快就会被冲淡,而那疼痛,叫做成长。

不过很多年后,豌豆在异乡想起大槐树,总是会怀念起那段难忘的年少时光。

 

从此以后,她失去了生活的依靠,内心变得封闭,心里的最深处从此不再对任何人打开,但表面上却让人觉得她是个开朗大方的女孩子,大家都很喜欢跟她做朋友。

她就在这纠结的日子里勉强过活,每当夜晚,总是会勾起平日里的那些不为人知的疼痛,伤口撕开一条裂缝,鲜血簌簌而下,最初几乎快让她窒息,久而久之,她习惯了那种感觉,最终变得麻木。

越来越多的人成为她生命里的过客,也越来越多的人在她生命里一闪而过。而真正留下深刻印象的,屈指可数。然而谁,都不能代替大槐树在她心里的地位。

 

【6】

离高考还有三天,豌豆放下了手中的书,走到被夜色笼罩的操场上,耳边只有寂静的风声,她开始迷茫,不知道三天过后的自己走上考场会为未来定下什么。这种忐忑的心情一直持续到高考前的那天晚上,她仍然在操场上矗立着,目无焦距,就像从来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该往何处去的尘埃。

夜深了,豌豆回过神来,自己明天将会面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挑战,能否闯关成功,一切都看这么多年来自己的努力。于是收回了目光,转了身走向宿舍。走到宿舍楼下,发现寝室的灯还亮着,似乎室友还在复习,为明天的高考做最后的冲刺,她嘴角抽搐,不知带着怎样的心情迈向楼梯。

推开宿舍门,室友们头都没回,一心扎在书本里,豌豆径直拿了水杯牙刷毛巾,很快刷了牙洗了脸就躺在床上,打算用睡觉来掩盖自己紧张的心情,其实她内心中仍有一份不知所措。不知想着什么,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周围朦胧的灯光对她来说,就是一个与她毫无相干的世界,就像她从未来过。

 

第二日的黎明很快来临,高考的铃声响起,听了很多年的女声又一次出现,豌豆深呼吸,驱除内心中还残留的顽固的紧张情绪,开始了她第一门课——语文的考试。

还算顺利,这次的考题并未像她所想的那么困难,在信心满满下,她成功地考完了剩下的几门课程。高考很快结束。虽然高考前是痛苦的,但是高考的过程中和结束后则是倍加的轻松。

 

很多天后,她收到了来自南京一所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这比她预想中的好太多,暗自庆幸没有发挥失常,可转念一想,即将离开这座她生活了十八年的老城,心里又有太多舍不得。

可她不得不离去,为了一个她向往的前程。

那年,豌豆18岁,老城144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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